“娘娘,京兆府呈报,昨日发放第三批赈济粮,共覆盖城南九坊,核实户籍后按丁口分发,已派御史现场监察,暂无克扣禀报。”陈希烈垂首道,声音平稳。
“好。”杨玉环点头,“百姓可有怨言?”
“回娘娘,饥馑日久,杯水车薪,怨言在所难免。较之柏巡在时,民情已趋缓和,达奚公已着手清点柏巡及其党羽籍没之家产,但仍不足也。”
杨玉环听着,粮食的事,妈妈说她有办法。
她又问:“哥舒翰将军那边,整军进展如何?”
“哥舒将军已接手长安及周边防务,正汰换老弱,申明军纪,其奏请调拨部分粮秣,以稳军心。”陈希烈答得不疾不徐。
几次奏对下来,杨玉环不得不承认,陈希烈确有才干。他经验老到,处事周全,许多她没想到的关节,他都能提前虑及。奏报时也从不独断,总是提及与达奚公商议,然后再请娘娘圣裁。
总让杨玉环以为,这些命令是她自己下的。
有时,他也会说些意味深长的话。
“娘娘,治大国如烹小鲜,火候须稳,翻动宜慎,柏巡之事,乃去疴疾,痛在一时,然疾去之后,更需温养调理,徐徐图之,方是长久之道。”
“为君者,高居九重,难察秋毫。故需耳目,需肱股,然耳目肱股,亦需制衡。过信则蔽,过疑则溃,此间分寸,最是难拿。”
这些话,杨玉环听在耳中,觉得似乎都很有道理,可每当夜深人静,独自躺在寝殿上,望着帐顶繁复的藻井花纹时,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会浮现。
陈希烈太“周全”了,周全得近乎完美。
他的每一次出现,每一次奏对,一步步引导着她,走向某个他早已预设好的方向,她就像棋盘上的一颗棋子,看似自由,实则每一步都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。
他,不,是他们,不仅仅是陈希烈,还有张韬,还有达奚珣,还有许许多多的人,她感觉,自己正在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感觉,比面对李隆基时,更让她脊背发凉。
她不知道怎么办。
终于有一天,杨玉环做了一件过去三十八年人生中从未想过要做的事。
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常服,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,将长发简单绾起,只带了张韬和两名内侍,悄然出宫。
这是她真正意义上,第一次,不是为了礼佛、踏青或随驾,而只是想看看这座名义上属于她,却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城池。
晨雾尚未散尽,她们从夹城出来,起初,街道尚显冷清,只有早起的贩夫挑着担子匆匆而过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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