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过饭,大姐儿还没回来,陈父蹲在台矶上喂小鸡雏,陈婆子一个劲儿念叨,骂那绣坊的人,“没脸的老虔婆,越发不把人当人看!”
原因是大姐儿每日要做的活计从原本的两幅绣活变成了三幅。
这几日大姐儿早也绣晚也绣,很是辛苦,连梦里都在嘀咕花样子和针法。
陈鸢烙好鸡子饼,盛到篮儿里头装好,见二姐儿捧着那本茶经看得很认真,不由凑过去,“二姐儿——”
陈鸾没好气,“作甚?”
陈鸢探头往窗外一瞧,见爹娘还在巷子里跟人吹牛打屁,说扯饼的事儿说得唾沫横飞,忙压低声音道,“我的鸡子饼今儿能卖九十文呢,你整日里瞧茶经有甚用,不如到茶楼里瞧茶博士点茶,那才有得学呢!”
“九十文?!”
陈鸢忙捂住她的嘴,笑得贼兮兮的,“别教娘知晓,你随我去,我分你二十文。”
陈鸾二话不说,将书一合,站起身走到门口。
见她不动,回头,“还不走?”
陈鸢真是目瞪口呆。好一个见钱眼开。
她挎上篮儿,姐妹两个出了门。
路过李婆子家,李娘子又在浆洗,才生产过的人,瘦得只剩骨头,她动作麻木,脸上没有一丝表情。
李大丫又黑又瘦,跟只小猫儿似的,小脸上一个巴掌印,正抽抽搭搭地哭,李娘子仿佛没听见,一下又一下捶打着衣裳。
之前满院爬的那个李二丫不见了,陈鸢踮脚瞄了两眼,没见二妞。
二姐儿道,“李婆子一大早提着篮儿,趁天黑将二丫扔到汴河边了。”
“怎会?”陈鸢吃了一惊。
“怎不会?”二姐儿脸上带着嘲讽,“那丫头昨儿晚上发热,烧了一夜,也就你睡得死,院里谁没听见那哭声?这不,李婆子怕死在屋里晦气,一大早便扔了。”
“那可是一条命!”
“生在那样的人家,还不如死了好。”
陈鸢想起那一面之缘的丑丫头,喃喃,“昨儿还见她穿着二妞的肚兜,在院里爬呢,李婆子好狠心啊!”
她有心想去看看,“二妞是不是——”
陈鸾知道她想甚,“二妞去捡人,教陈婆子打了一顿,说她要是敢,让她也别回来。”
“你也不必去瞧,贾车儿赶车经过,回来就说,早没了。”
陈鸢感觉好难过。她回头瞧了一眼李娘子,除了生大丫的时候,她好像没听见她开过口。
二妞说她嫂嫂是会说话的。
“二姐儿。”她抱着陈鸾的手晃来晃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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