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从姝下意识抬眼。
只见与奄奄一息的主人恰相反,言奉灵的那双血红泪眼里,充斥着爆裂的委屈、愤怒与怨恨。
从中迸射的火光淬炼得两只眼睛鲜艳灼亮得如同世上最珍稀、最漂亮的红宝石。
余从姝不由地恍惚了瞬。
下一秒,她的眼前突兀洞开了一个浅青色的漩涡,漩涡中央,手术台上的姥姥正睁着那双浑浊的眼睛,含泪与她对视。
余从姝一惊,立刻收回了手。
几乎是她刚松开,身下方才还气若游丝的青年便猛地弹坐了起来。
言奉灵撞开余从姝下榻,左手护着自己的脖颈,右手攥拳,跌跌撞撞地朝门外跑去,期间挥手扫落了花几上的瓷瓶。
“来人、快来人!”
他泪流满面、声音嘶哑至极。
哪知言奉灵左脚刚跨出门,便听到身后余从姝忽然出声,话音破碎似梦呓。
“不许你欺负阿景、不许、”
言奉灵一下僵在原地。
他倏地回头,只见方才还妄图致自己于死地的年轻女人此刻正软软地倒在地上,晕白月光下,她两颊异红、双目紧闭,看样子已然不省人事。
炸响的瓷声很快引来了闰禾,数九寒冬般冷寂的别院迅速被柄柄火把照亮。
橙黄烛光下,言奉灵整个人被墨敞拢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缠着圈白色绷带的纤长脖颈。
他手中虽捧着杯热茶却未抿一口,只垂着睫,薄薄的眼周沁着水红,泪痕未消、菱唇惨白。
分明是一副惊魂刚定的虚弱憔悴模样,却愈显得其容颜悚艳,诡丽不似凡人。
“康大夫,情况如何?”
见老妪终于收了针,闰禾忙问。
前者闻言自榻上缓慢站起身,面向座上的言奉灵,不慌不忙道:“回公子,余姑娘高烧多日寒疾顽固,昨晚虽说服用了汤药却只能暂时缓解一二。老妇方才诊其脉,发现其脉象浮洪雍涩外还有外邪入体,致使体内阳热亢盛、神气逆乱,这才引发了癔症,梦游伤人。”
外邪入体?
闰禾听罢,没忍住望了眼自家公子。
对方仍是方才那副神情,微垂着眼似是在怔神,可捏着瓷杯的手指却暴露了主人此刻真实的心绪——用力到骨节青白,几乎要刺破皮肤突出来。
闰禾瞧得心中惴惴,飞快挪开了眼。
只听康大夫又道:“不过公子放心,方才老妇已为余姑娘施了针,再灌服药下去,明日便能清醒过来。”
话音落下,座上的言奉灵终于有了反应,朝闰禾递去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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