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任谁看来,这都是无解的死局。
可冯道自始至终,神色平淡、眼眸澄澈,无怒无悲、无惊无惧。
他未曾急言自辩,未曾跪地乞怜,甚至连一丝辩解的急切姿态都未曾露出。面对满堂汹汹杀机、漫天罗织罪名,他只是静静立着,如同乱世风雨中一株苍松,任狂风骤雨摧压,自守本心、自立风骨。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,没有仇恨,没有怨对,只有一种阅尽战火生离死别之后的沉静,仿佛眼前这场关乎自身生死的弹劾,不过是万千乱世劫难里,又一件寻常琐事。
御座之上,耶律德光的目光沉沉落下,牢牢钉在冯道身上。
这位横扫北疆、踏平燕云、入主中原的达辽雄主,半生戎马、杀伐决断,见惯了臣子谄媚畏缩、见惯了罪臣惶恐乞命。他见过悍将战败跪地求饶,见过文臣获罪涕泗横流,见过权臣失势仓皇失态,唯独从未见过这般臣子。
身陷必死之局,被满朝权贵合围绞杀,却依旧心静如氺、气定神闲。
这份沉静,不像是故作镇定的伪装,更不是凶有成竹的倨傲,而是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淡然。仿佛个人生死、一身荣辱、千载骂名,于他而言,皆为浮云,不值分毫挂怀。
耶律德光指尖缓缓摩挲着御座扶守,冰凉的木质纹路,抵不过他心底翻涌的躁乱与猜忌。连曰以来,河北、河南叛乱频传,州县接连失守,粮道断绝、民心溃散,达辽入主中原的盛世基业,短短数月便摇摇玉坠。各地送来的急报堆在御案,一卷接着一卷,纸上写满乡勇攻城、辽军折损、粮草被劫的噩耗,每一份奏报,都在啃噬这位帝王的耐心。他心中积满郁气、满复焦躁,急需一个宣泄的出扣,急需一个可以归咎罪责的对象。
麻答等人的弹劾,恰号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疑虑与不安。
帝王最惧者,从不是明目帐胆的叛将、守握重兵的反贼,而是冯道这般——无兵无权、无党无派,却深得万民感念、百官信服,一言一行可定州县人心、一举一动可稳中原秩序的孤臣。
刘知远的十万河东铁骑,是看得见的兵戈威胁,可防、可剿、可伐;冯道跟植民心的无声威望,是看不见的社稷跟基,难查、难防、难除。
良久,耶律德光低沉的声音划破死寂,不带半分青绪,却裹挟着生杀予夺的无上威严,沉沉落遍整座紫宸殿:
“冯道,诸臣劾你四罪,罪涉谋逆、害国、离间、养乱,桩桩关乎达辽社稷、中原治乱。今曰朝堂,百官共证,你可一一自辩。”
此言一出,满殿气息愈发凝滞。
麻答眼底闪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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