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少爷的话打断了阿苓的回忆:“大哥今晚约了工部局的董事见面。”言下之意,便是没时间回家吃饭。
五小姐嘟囔道:“我还以为今天能看到大哥呢。”
五小姐和顾大少爷相处实在短暂,上次她来上海也不过见了几面。可她却很喜欢这个大哥。她去年来上海,能在沪上社交圈有些名气,还是她大哥的缘故,她父亲虽然在南京算个名人,但在上海,人们还是更认小顾先生。
顾老爷虽然嘴上谈平等谈自由谈进步,以前也为进步努力过,如今却活得像个遗老。大哥才是五小姐心目中的理想新派人。
顾竞存生于1908年越南西贡,那是光绪三十四年。彼时顾老爷因为办报被清廷通缉逃到澳门,又因为携澳门豪富之家的女儿一起私奔,彻底远离故国,只能在越南西贡和法国人做生意。光绪三十四年,父亲去世的消息和光绪慈禧死讯一起传来,顾老爷却依然无法回国,只能让第一个孩子出生在异国他乡,这于顾老爷当然是复杂难言的一段往事,但时间久远,五小姐只觉得大哥的出生和自小就会的法语很浪漫,丝毫没感到命运的捉弄。
顾竞存丧母那年正是民国元年,清廷不再,他作为清廷通缉犯的儿子也可以一起随父回国。他十七岁去牛津学经济,读书期间游历欧洲,毕业后往返于伦敦巴黎,混迹于股票交易所,1929年9月伦敦交易所因哈特里欺诈案内部震荡,股价崩盘直接影响到了遥远的华尔街,他却从中狠赚了一笔,这一年11月他回到上海,贷款买下了法租界西区的一块地,从此开始了他的地产生意。
锦翠对着阿苓歌颂起顾大少爷的创业史,这创业史是五小姐讲给她同学听,被锦翠记住的。
阿苓听了并不多佩服顾大少爷的魄力,她这样的人,就算有魄力,也没有任何银行贷给她钱让她买地。然而大少爷的财富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,尤其他入股的安德百货就在眼前。
“安德”的牌子隔着老远就往阿苓眼里扑,摩登女郎的装束仿佛移动的橱窗展览。1934年上海百货大楼的橱窗里陈列着来自瑞典的吸尘器,阿苓仿佛一粒外来的尘土,这偌大的花花世界要把她彻底吸进去,吸得一点不剩。
阿苓的眼睛盯在一个年轻女郎身上,这女郎从一辆敞篷汽车上下来,头戴一顶阿苓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帽子,方领无袖丝质连衣裙让全身的曲线展露无遗,外面裹一件薄纱短外套,胳臂若隐若现,一张脸倒被墨镜罩住了大半。
女郎踩着侧面镂空露脚背的白皮鞋,袅袅婷婷进了安德大楼的一楼,身后跟着提包小女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