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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既到此处,沈如清无法再遮掩,好在这番对答本就在心中推演多时,早有准备,于是道:“论理,‘父为子隐,子为父隐,直在其中矣’。郑太妃纵有错,究竟是宗室长辈,为了先皇体面,也为了陛下不至左右难为,臣妾只能止步于此。”

“天家无小事,臣妾处理此案虽步步求全,却不能真如张铎那般只讲理、不顾情。不见骊姬害太子申生,申生尚自绝明志,不肯累其父王?后宫是情理交织难解之地,纵是臣妾,亦不可代陛下作主。”

“古来酷吏绝无善终,臣妾既不是张汤、来俊臣,也无意真做张铎。但选秀那日,陛下曾问臣妾为何执意入宫,臣妾答愿佐盛世之兴。故今日纵得罪陛下,也要劝一句,至情难全,月满则亏,有些事,还是稍放一步为好。”

她终于将多日所思一气呵成,即使心里仍惧怕不已,却也觉畅快,反正豁出去了。

在她恭顺低头等候发落的间隙,林璠只在凝眉沉思。她这番话看似以孝道为据,说理周全,实则有一处极大的“错引”:骊姬害申生的典故,用得极不贴切,甚至可以说完全不相干。

骊姬是晋献公宠妃,为立亲子奚齐,不惜害死其他妃嫔所生申生、重耳、夷吾三子,历来作为“祸国妖妃”的典型,又怎用在郑太妃害皇姐之事上?

他忽然想到,方才她在陈情时,只轻描淡写提及叶嫔曾独自探望郑太妃一事。而这几日徽止不过是偶感风寒,她却特意携二妃去探病,命太医院重整药方,层层托付、谨慎郑重。

如此礼遇,放在诸妃中独此一例,更是在众目睽睽下行事,可谓进退皆得,纯是皇后一贯“滑不留手”的聪明做派。

他恍然明白,她并非信口误引骊姬,而是故意留白。这“骊姬”,是另有所指。她看穿了他对叶嫔的真心,不欲他“左右为难”,故隐去不表,交给他定夺。

霎那间,林璠先是大痛于徽止果然不肯放下仇恨,进宫第一件事,便是设局折磨皇姐,离间他和皇姐之间的信任与亲情。

继而感动于沈如清委曲求全,夹在皇姐、郑太妃和徽止之间极其难做,却能不嫉妒、不失态,更不失智,妥帖周全地告知他真相,又不叫他为难。

皇姐和徽止是他唯二所爱,却不可调和,她却能两头都顾得周全。这个结果,既是因她聪慧,更是她用心。

一时间,他也无法给出裁断,只一点头,沉郁道:“皇后心意,朕明白。此事你不必再忧心,朕有分寸。”

“是。”沈如清心知自己过关,几乎按捺不住心头劫后余生的雀跃,垂首行礼退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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