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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籁俱寂,她却忽然感觉到船慢下来了,船身咯吱咯吱地晃了几下,李义朝她走过来了。

她睁开眼,李义的面容就在面前。

李义面色凝重,伸出食指朝天上指了指,以气声道:“从这走,唯有以命相抵?”

衡参看着她的眼睛,良久,无所谓地笑了笑:“尚不知往何处去,岂能放手一搏?”

兴许是不愿再想,没有缝隙似的,她转而换了话题。

“有人在盯你上面那位,”她做了个“左”的口型,接着说,“你也当心罢。”

这便是李义的心患了,她拧紧了眉,半晌,却说:“为时尚早吧。”

衡参笑道:“这倒是,现在谁会动她?”

她二人说是叙旧,然而三言两语,已牵扯太多东西。再说什么,总以为不进心里了。衡参离开时夜还未深,她一路走着,还从酒肆买了壶酒,回到私塾,却已疼得浑身打颤,扶着墙跌在榻上。

她师母名为乌衣拙,回来时还晚一些,一推门,浓郁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。红烛在床边忽明忽暗,她定睛一看,衡参趴在床上,却有血顺着身子滴下来。

“衡参?”她将衡参推醒,一摸才发觉,她身上一层布料已叫汗水浸透了。

衡参半天才睁开眼来,疼得不自觉咬着牙,却还是笑道:“来了。上药也够不到,就没拆开。”

乌衣拙只觉荒唐,她将人扶起来,拿了昨天的药,重新给她包扎。伤口在背上,有小臂那么长,虽然不深,却极难愈合。乌衣拙重新用布将药固定好,才叹口气道:“那人有三头‘豹’,要动他,竟只派了你一个人。”

她所说的“豹”亦是从笼中来,其爪极利,以毒淬之。乌衣拙手下亦有一位毒门,受她影响,衡参动手前总预先吃生金丸封毒,这才没有伤及性命。不过疼痛难忍,极难愈合。衡参好容易直起腰来,闻言却也不说什么,只睁着一双眼盯着烛火看。

乌衣拙又倒了碗温水,端过来放在榻上,便和衡参并肩坐着了。这里是衡参长大的地方,书声朗朗的私塾地下另有一片天地,她从这里习武、吃住,从这里变成衡参。

她并非盗贼,也不是什么镖师,她真正的谋生手段规矩森严,却也异常简单,让她什么也不必想,不必有自己的心。但现在一切都变了,她从地底下生长出去,直到烟柳画桥的梁州……

“我还要回梁州。”她突然说。

乌衣拙不答话,她并不在乎衡参在哪儿,她对衡参只有一个要求,忠诚。不要背叛那位,不要背叛手上的兵器和血,为了这件事,死不足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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