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九喧是在第四天黄昏摸到驿站墙根的。
他原本应该天亮前到,但阿依在半路醒了一次,抓着松根坐起来吐了两口黑水,毒娘子用鬼面花根须塞进她嘴里,根须进去时是白的,出来时黑了半截。陆九喧蹲在旁边等,等阿依重新躺下,才继续赶路。毒娘子背起阿依往北边岔路走时,回头看了他一眼,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,指头在空气里划了一道,像在石板上写字。她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驿站后墙塌了半边,碎土坯堆在墙根,上面长满灰白的菌子。陆九喧用剑鞘拨开菌子,底下露出青石板,石板缝里嵌着干苔,苔面裂成碎块,像被踩过很多次。他蹲下来,左手按在石板上,石板是凉的,但掌心贴上去三息之后,石板底下传来极细的震感,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敲了一下。他直起身,右脚踩在石板边缘,石板翻起来,底下是一口方井,井口只有三尺宽,井壁上有螺旋石阶贴着井壁往下转。井水在下面三丈处,水面翻涌,水声从井底升上来,撞在井壁上碎成细响,再往上就混成一片,像有人蹲在井底不停说话。
陆九喧把长剑从腰间抽出来,咬在嘴里。桃木法剑从背后抽出,剑尖朝下,先探进井口。石阶很窄,每级只有半只脚掌宽,面上有凿出来的防滑纹,纹路里嵌着黑泥。他侧着身往下走,左肩贴着井壁,右肩悬空,井水翻涌的声音越来越大,到第二丈深时水声已经盖过他的呼吸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水面是黑的,但黑得不均匀,有几处泛着暗红,像有人往井里倒过墨又掺了血。他继续往下走,石阶尽头是一间石室,地面比井底高出一尺,井水从石室边缘渗出去,在墙角积成一小片湿痕。
石室不大,四壁是粗凿的石面,没有窗,没有门,只在北墙根立着一根铜柱。铜柱高约五尺,柱面刻满文字,字口里填着黑垢,有些字被水汽蚀得只剩轮廓。陆九喧把长剑从嘴里取下来,左手持剑,右手抽出桃木法剑,用剑尖抵在铜柱表面。剑尖碰到铜面的瞬间,柱面上的黑垢裂开细纹,纹路从剑尖往四周爬,爬到字口边缘停住。铜柱表面浮出一层暗光,光里显出字迹——不是刻的,是写的,笔锋往右斜,收笔带钩,是师父的字。
“独脚非妖,乃守井人堕落所化。哀牢古国覆灭时,第一代守井人以身镇井,却被井中黑血侵蚀,化为独脚。你体内流着守井人的血——你师父就是上一代守井人。”
陆九喧右手一松,桃木法剑往下坠,剑尖磕在石阶边缘,弹了一下滚到铜柱底座旁。他左手的长剑也晃了晃,剑柄撞在膝盖上,他咬住牙,把剑攥紧。铜柱上的字还在亮,光从字口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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