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长剑出鞘半寸，剑刃在油灯光里闪了一道冷光。他右手抽出桃木法剑，剑尖朝下，贴着身侧。

赵四抬起头，斗笠滑到后脑勺上，露出整张脸。他盯着陆九喧，嘴唇动了动，这次没有发出声音，但陆九喧看清了口型——跑。

拐杖声停在柜台后方的货架旁边。货架最上层那排木匣里，有一个匣盖自己弹开了，匣子里空空的，只有一层黑绒毛粘在匣底。油灯火苗猛地往上一蹿，又缩回去，灯罩上熏出一道黑烟。陆九喧退到石阶口，靴跟碰到第一级台阶的边缘。雨声从门外灌进来，比刚才更密，打在门槛外的青石板上，水花溅进门缝，在砖面上洇开一片深色。

赵四重新低下头，手指搭在算盘上，但没有拨。他的肩膀在抖，抖得很轻，算珠跟着微微颤动，发出极细的碰撞声。陆九喧看了他最后一眼，侧身踏入石阶口。石阶往下延伸，拐角处一片漆黑。他往下走了三步，头顶的砖块被他顺手拉回原位，光线被切断，只剩石阶两侧墙壁上嵌着的青铜残片发出极弱的幽光。

拐杖声再次响起，这次就在柜台正上方。陆九喧停住脚步，手按在石壁上。青铜残片映出模糊的画面，他看见一只独脚踩在柜台上，紫檀拐杖横放在脚边。画面一闪就暗了，残片上只剩他自己的影子。

他继续往下走。石阶一共十九级，他数着。最后一级踏到底时，脚下踩到一层细沙，沙里混着碎骨渣，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。他蹲下来，手指在沙里摸到一块硬物，捏起来凑近青铜残片的微光——是一枚铜扣，和红木匣子上的铜扣一模一样，扣面上刻着一个字，他辨认了半天，是“沈”。

他把铜扣攥在掌心，继续往甬道深处走。身后石阶上方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重物压在了砖块上。拐杖点地的声音停了。雨声也听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