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后三步远,骨笛攥在手里,笛口朝下,指腹按在音孔上,没吹。
笛声从剑湖方向持续压过来,一道接一道,中间没有换气的停顿。陆九喧跑到碎石路尽头时,路断了,前面是一道浅沟,沟底的石头被水冲得圆滑,月光照上去泛着青灰色的光。他跃过浅沟,靴底落在对岸的泥地上,泥地松软,陷下去半寸。笛声就在沟对面的松林里,松枝低垂,枝条上挂着的枯针叶密密麻麻,把林内的光挡了大半。他站在沟边,咬紧长剑,右手把桃木法剑往地面一插,剑身没入泥土三寸,四枚铜钉同时亮起来,红光从钉帽往剑柄方向蔓延,在剑格处聚成一个光点。他左手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一枚铜钉——那是从祭坛上取下来的四枚之一,他留了一枚在身上——铜钉按在桃木法剑的剑格光点上,两处光碰在一起,发出一声极短的嗡鸣,嗡鸣声贴着地面往松林里传过去。
松林里的笛声断了一拍。就一拍。陆九喧拔出桃木法剑,朝松林里冲进去。松枝抽在他肩上、手臂上,枯针叶扎进袖口的粗布里,他不管。跑了十几步,前面豁然开朗,一汪湖水铺在松林尽头,月光照在水面上,碎成千万片银白的鳞。剑湖。湖岸边站着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人,背对湖水,手里横着一根紫檀木拐杖,杖头镶着青铜。那人没回头,但笛声停了,长衫的袖口还在微微晃动,像刚放下笛子。
陆九喧咬住长剑,右手桃木法剑的铜钉还亮着,红光映在湖面上,碎成一片暗红色的光斑。赵小婉从松林里跟出来,骨笛横在唇边,但没吹。她看着湖岸边那个灰布长衫的背影,手指在骨笛音孔上按紧了,指腹压得发白。湖面上起了风,风从湖心往岸边吹,把灰布长衫的下摆掀起来一角,露出里面一截暗红色的裤脚。陆九喧看到那截裤脚上绣着一圈太阳纹,针脚很密,跟祭坛竖井壁上的刻纹一模一样。他嘴里的长剑铜箍往左滑了半寸,咬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