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未亮,韫欢就撩起了帐帘,下榻梳洗。
侍女绣云原还在寝房外间和衣睡着,听到动静,赶忙起身过来服侍,又问道:“姑娘怎么起这么早?”
韫欢道:“今日不是要去给老夫人请安吗?不能迟了。”
绣云抿着笑劝道:“天还早着呢,且老夫人年纪大了,平时里起得晚,姑娘就是再睡一个时辰,也不会迟的。”
可苏姑娘并不睡回笼觉,仍是想早早去给老夫人请安。
绣云见状,也不再多劝,就出门吩咐小丫鬟烧热水送来,又回房中镜台前,拿起玉梳,为苏姑娘梳发挽髻。
经过一个月的休养,苏姑娘已完全伤愈,眉心光洁,一点疤痕也没留下。
绣云边为苏姑娘梳髻,边打量着镜中皎美无暇的女子面庞,在心中感叹苏姑娘美貌的同时,亦不由地再次想起第一次见苏姑娘的情形。
绣云第一次见到苏姑娘,是在京中的春韶坊。
春韶坊是官家教坊,坊中官伎既有世代为乐籍的伎人,也有因家中获罪而遭连累,被籍没其中的小姐夫人。
苏姑娘便是后者。她本名韫欢,原是六品工部主事的独女,正儿八经的千金小姐,却因生父获罪而遭连累,被籍没入春韶坊中。
因为生得如花似玉,苏姑娘沦落春韶坊没多久,名声便传遍了那等好风月的世家子弟之间,初次陪宴也很快被人高价买定。
绣云随侯爷到春韶坊的那日,就是苏姑娘被迫陪酒的那一天。
那日黄昏,绣云刚随侯爷走进,就见房中有几个人在硬按着苏姑娘换衣裳,旁边还有个管事模样的凶悍妇人,在一脸不耐地喝令苏姑娘认命。
但苏姑娘不肯认命,硬是挣开了那几人的钳制,拼命地朝墙扑去,像是宁可一头撞死,也绝不受半分侮辱。
即使侯爷出手拦救,也还是晚了一步,苏姑娘动作太快太决绝,头颅还是撞碰到了坚硬的墙壁。
虽未惨烈到颅骨碎裂、当场死亡,那日苏姑娘终是满脸淌血地昏了过去。
尽管要买下苏姑娘初宴的男子,来历不凡,乃是秦王妃的胞弟、潞国公府的公子,但侯爷也同样出身清贵,乃是当今圣上的外甥,且在朝中掌有实权,颇受圣上赏识与重用。
那一日,苏姑娘最终花落昭远侯府。
侯爷并不是夺买了苏姑娘的初夜,而是豪掷千金,直接买回了苏姑娘的官契,将苏姑娘纳为妾侍,带回了侯府。
在春韶坊的决绝一撞,虽因有侯爷相救,最终未伤到苏姑娘的性命,但苏姑娘还是为此落下了头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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