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子骤然惊醒,忙同卫杨柳赔罪:“得罪、得罪!一时困睡,冲撞了阿妹!”
卫杨柳笑笑摆手:“无妨,大郎也不是故意,谁没个迷糊。”
是桩小事,就此揭过,汉子重新坐正,卫杨柳也不再侧身。她下意识抬眼去寻王玄同,满舱不见,再往船尾一望,他蹲在窄小甲板上,神色莫辨,迎着瑟瑟江风,头上绑着偏叠的绡头都被吹起些许。
青青忽然往卫杨柳身上一撞。
卫杨柳身子微倾,顺手扶住青青,低头看去,青青眯着眼,咬着两瓣小小的唇。卫杨柳很快反应过来,心倏揪紧:“是不是晕船了?”
她旋即望向船头:“今日逆风,浪太大了。”
青青依旧抿着唇,眯着眼,过了会儿,才声若蚊蝇道:“应是早上吃多了。”
不然不会晕的。
“来,躺母母腿上!”卫杨柳急忙扶着青青躺下,脑袋枕着她的大腿,眼见青青死死咬着嘴唇,唇色一点点泛白,卫杨柳心急如焚,面上却不敢流露焦虑,轻声宽慰:“再忍忍,就快到岸了。”
青青不讲话,蹙眉闭眼,模样跟往日犯风热时差不多。卫杨柳见女儿额角浸出细汗,遂将她领口松了松,伸长了脖子望船头——还有多久才靠岸?
她不住期盼,船头尚未蹭到岸,便想抱着青青站起。青青轻轻推了推她,意思要自己走。卫杨柳于是扶起青青,提早往前挤,等费力排上船头,冷不丁瞅见跟在身后的王玄同,才记起还有这么个人,得扮一家三口。
见着青青脸色似好了些,卫杨柳脚步稍缓,渐与王玄同并肩,复又落到他身后。
北岸这码头名唤江津戍,岸边守着一队流民兵,俱是一身短褐麻衣,灰扑扑连成一片。但凡下船的,都要挨个盘查,才准上岸。
轮到卫杨柳“一家三口”,为首的流民兵抬眼扫来:“从何处来?打何处去?”
卫杨柳心思飞转,若答寻阳逃难来,只有自己能讲寻阳话,得她开口,却又记得“无论何时何处,皆由郎主先行开口,你不得擅自启齿”,正权衡利弊,忽听王玄同开口:“我们寻阳来的,乡里遭了水灾,屋下无了。逃到哪算哪,实在莫得法子。”
卫杨柳心头巨震,贵人竟然会讲与雅音云泥之别的寻阳土话!若非深知此刻面上不能露异,她定要瞪圆了眼。
下一刹,扫见青青脸色不知何时又转苍白,喉间一下下地咽,似有什么直往上顶。卫杨柳心倏揪紧,管他贵人藏了多少本事,尽抛九霄云外,矮下身揽好青青,一下下轻拍她背。
王玄同始终未瞥母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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